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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设计者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上大学的时候,我爹娘含辛茹苦,养鸡养猪,给我提供学费。我哥知道了,就给我发了短信,说他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,腿断了。他给断腿拍了照片从手机上发给我。我看到那条腿,想起兄弟手足情,心酸了,就把爹娘给我的钱给了他。

我没钱交学费了,赶紧勤工俭学。我去家装公司讨生活,因为我学的专业是室内设计。经理告诉我,现在学室内设计的,比造房子的还多,所以我不能搞设计,我只能干粗活。我也爬上了脚手架。可我不是我哥,我从小到大一直念书,念得细皮嫩肉,经不起风吹雨打,我还恐高症呢,虽然我很努力,也很小心,可结果我还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,好在我爬上去的那个脚手架没有我哥的那个高,我掉下来时接触地皮的身体部位也比较理想,那是全身上肉最多的地方,所以我只是摔了一个坐墩。可即使只是屁股着地,那也疼呀,疼得我忘记应该抱住屁股,却抱住了脑袋。这个错误的动作可把我包工头吓了半死,我要是摔着了脑袋,他惨了。

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手机短信来了。又是我哥,我哥告诉我,我上次给他的钱,不仅没有治好他的腿,反而越治越严重了,现在他的腿不仅断了,还烂了,随后他又附来一张烂腿的照片。我很内疚,因为我的学费把他的腿害成这样,我只得把打工挣来的钱,又给了他。

你们知道我犯傻了吧。

可惜我比你们慢了半拍,等钱汇走了,我才依稀想起两张照片上的两条腿长得并不像。我再仔细核对,其实根本不用怎么仔细,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,那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腿,我哥就拿着两条长得如此不像的腿来骗我,竟然还得手了。

我瞎了眼呀。

我哥是个骗子。

所以我现在不叫他哥,我只叫他狗日的。

狗日的绝对比我精明,因为他没念那么多书嘛。他知道我早晚会发现两条腿并不是一条腿,我早晚会找他算账,所以他骗了我第二笔血汗钱以后,手机就停机了。

我再也没有联系上狗日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,狗日的并没有停止行骗。他又以我的名义骗到我爹娘那儿去,我爹娘可是偏心眼,一听说是为了我的事情,就闭目塞听任凭宰割了。

最后,狗日的终于把自己给骗没了。

他不能再在我们面前出现了。

我咽不下这口气,在校读书的最后一年,我几乎都用来打探狗日的行踪,我知道一般的手段肯定是搞不定,狗日的既然打算当骗子,而且成功地当上了骗子,他必定早已有了背水一战以后完全消失的设计。

不过,他虽然有他的设计,我从失败中吸取教训,我也有我的擅长,我专门组建了好几个QQ群,并且通知了目前还和我有联系的所有有关人员。我建的群,有小学同学的,有中学同学的,有以我家乡那个镇的镇名开设的,还专门为我们那个没名堂的村也搞了一个群,我这是急病乱投医,死马当做活马医,我完全没有指望村群也会有人上来,可出乎意料的,村里居然也有人上QQ聊天,时代真是大不一样了呵。

有一次,一个叫某某某的同村老乡居然在群里跟我聊天说,iPhone怎么怎么怎么,我还没来得及吃惊呢,他就跟我从iPhone初代一直聊到iPhone六代,并开始憧憬七代,聊了iPhone,又聊苹果的其他系列产品,了如指掌,头头是道。他简直、简直把我聊醉了。这老乡某某某和我年纪差不多,小时候家里穷,孩子多,连个大名都没有,更没轮得上他念书,是个文盲。

让我直是怀疑他到底是哪个某某某。

虽然那狗日的一直没有出现,但我有信心,我有信念,我一边主动追击,一边耐心等待。

果然,在我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,有好消息在群里出现了,我初中同学某某某告诉我,他听说我高中同学某某某曾经告诉我老乡某某某,在南州市见到过我哥,他在做泥水匠。

这么说起来,那两条腿虽然不是他的,但当泥水匠爬脚手架似乎不假,我看到了希望,至少,我缩小了寻找的范围。

于是,你们现在就在南州市见到我了,我带着我的简历来到南州市,我得先安营扎寨。

可是简历有什么用呢,在人头攒动的人才招聘市场,我的简历根本就是石沉大海。可明明知道石沉大海,我也得投,否则我要哪样呢?难道梦想有人介绍我直接到公司去面试吗?我不想让自己抓狂,所以我也不做那样的梦。

不是你们猜想的那样,奇迹并没有发生。

记得那一天我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他弓身腰,却硬挺着胸,满脸骄傲地跟我娘说,好了,儿子成功了,我们终于苦出头了,从今往后我们就等着过好日子啦。

我亲爹,你真以为你儿这就“成功”了?你这是在说哪朝的事呢。多多少少像我一样的毕业者,来自乡村或来自边远地区,每天晚上做着在大城市落脚生根的梦,每天早晨醒来面对的是三高一低的现实,高房价高消费再加父母亲朋的高期望,配以连自己都难养活的低收入,就这样,理想和现实,像两条长短不一的腿,支撑着瘸子们奋勇前行。

当然,我连瘸子都不是,我没有资格嘲笑他们瘸,如果他们是三高一低,我就是三高一无,我还没有找到给我发工资的地方,我不是低收入,我是无收入。如果我有理想,我的理想是一条腿,我的另一条腿,还没有长出来呢。

我在南州市住什么吃什么,我就不说了,说出来丢我母校的脸,我母校可是全国甚至在世界上都有名望的高等学府呵。

幸好先前我有些眼光,我建的那几个群,帮上我忙了,有一个自称老乡的人在群里跟我说,你到菱塘工地找我吧,我有活给你干。

我一激动说,哥,你终于出现了。

你就知道我有多脆弱,一激动,就忘了他的名字已经不叫哥了,一失口,我又叫回了哥。

显然你们还知道,他不会是我哥。

菱塘工地并没有实现我的理想,那是一个在建的经适房小区,我老乡所谓的“有活”,就是泥水匠,我掉头就走。我不是泥水匠,我是设计师,我怎么落魄也不能落到我哥一样的结局。我掉头走的时候,我老乡在背后嘲笑我,你还挑肥拣瘦,什么什么什么。

和人才招聘市场不同,网上招聘可是客气多了,看起来满眼都是机会,我挑选了一家名叫“宏大”的室内设计公司,该公司因业务扩大,急招室内设计人才。我开始是留个小心眼的,担心遇上骗子,可是人家有图有真相,而且也不像骗子那样让你从网上汇报名费,直接按照他提供的地址上门去就是,我思来想去,觉得如果按这样的程序走,他也骗不了我什么,我就上门去了。

我要进门的时候,恰好有一个人出门了,身高和我差不多,虽然也戴着眼镜,眼光却锐利,一眼就看出我的意图,就直截了当劝阻我说,我已经上了当出来了,你别再进去上当了,给你三个月的见习期,不开工资,只有五百元伙食交通补贴,让你白天下工地,晚上画图纸,完了就叫你开路,他是变相剥——不是变相,就是直接剥削。

我的天,我要的就是剥削。

我赶紧一头栽进去。

就这样我当上了宏大公司的见习设计师,果然是每月给五百元补贴,让我喜出望外的是,公司有一顿免费的午餐,还有地方可供我住宿,宿舍就是公司的办公室,白天办公,晚上把行军床拉出来就是宿舍,即便这样,我都感激涕零了。

我暂时安顿下来了。

你们知道的,我安顿下来第一件事,就是找我哥。

虽然我先前建了好些群,但现在我的身份发生变化了,所以我随手又建了一个,叫设计者群。我把QQ群号送给同事,我同事没有理我。群里没有人,我就到一个“设计者吧”的贴吧里,不断地发贴,活跃得像个脑残粉,我发一条,请大家帮助我找到我哥。

我再发一条。

我又发一条。

开始没什么人理睬我,后来终于有人来了,都是来跟我捣乱的,有的说他就是我哥,有的说我哥死了,有说我哥被中央情报局招去了,又有说我哥和外星合作做生意。

就这样,我把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,都放在这里,我设计着,我守候着,一心要逮住我哥。

其实你们肯定知道我是气糊涂了,我哥又不是我,他没有上过大学,也没有上过高中,初中还是辍学的,他就算玩大发了,有钱上网,他也不会像知识分子似的和人聊天,互诉衷肠,争短论长,他只会、只会、只会怎么样,我也说不清,但至少要看看美女吧,或者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让他继续扇动行骗的翅膀,再或者,再或者他要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。

没时间再细说我哥了,因为我的工作已经忙起来了,我老板接了一单活,合同已经签了,现场却还没看,我老板把房主的QQ号给了我,让我和房主联系拿钥匙。我不知道我老板不看现场是怎么签下装修合同的,但这不关我事,我只按我老板的吩咐做。我一上线,果然很快找到了“无处逃遁”,我都没来得及跟他套个近乎,问问他真名字叫什么,他看我打出“宏大”两个字,立刻回答我说,正是我。并没有要想告诉我更多信息的意思,我也就省略了不必要的寒暄,直接问他什么时候拿钥匙看现场。他给了我一个电话,让我联系这个人,说钥匙在他那儿。我看他给的只是一串号码,没有人名,我说,这人的名字呢?他说,名字很重要吗?你找人就行了,找名字干什么。

他说得真不错,我就不找名字找人,电话通了,我说了取钥匙的事,果然无误,他只是说他很忙,麻烦我到他公司去拿钥匙。

我到那儿一看,才知道是一个房屋中介公司,我在门口一探头,还误以为我错回到我家宏大公司了呢,两家公司真是半斤八两的样子,狭小的空间,还搞得像个大公司似的,一小格一小格分开,总共大约有三五个人分在不同的小格子里,都埋着头,也不看我,我不知道哪一个是我联系过的,只得再打一遍手机,有一个小格子里响了起来,我走过去,他也知道是我,两下就对上号了。

这中介和我差不多年纪,我第一眼看到他,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,想不起来了,我问他有没有这种感觉,他说,你想多了,你又不是贾宝玉。他居然知道贾宝玉。

交谈了一两句后,我们都听出对方的口音有点像,攀了一下老乡,老家果然离得不是很远,我且算他是某个未曾谋过面的远亲吧。人在异乡,有远亲总比没远亲为强,哪怕只是心里有这么个远亲也是好的。

远亲打开抽屉,里边有几个信封袋子,他从中挑了一个,就把里边的钥匙拿出来交到我的手里,我说,你们连钥匙都没有交接,他就让人装修房子了,这户主也忒性急了吧。我远亲说,他不是性急不性急的问题,他是无所谓。我不知道什么叫无所谓,我远亲告诉我,户主通过他们中介公司买这间房子,根本就没有到过现场看房,只是在网上联系后,就汇款了。我说,这倒也是,反正有图有真相。我远亲也顺着我说,是的啦,现在人都忙,看看图片,再看看价格,就行了。我又顺着我远亲说,是呀,听说有人出国坐飞机,看到飞机上的画报上有英国的古堡山庄,看了一眼就下订单了,那可是几千万美金的大单。

我们胡扯了几句,我拿着钥匙准备去现场,我远亲主动说,那房子离我们这儿不远,我陪你走一趟,免得你绕路。我心里蛮感动,到底有远亲和没远亲不一样。虽然我嘴上没有喊他远亲,也许他心里也和我一样,把我当成他的远亲呢。

我们去那个现场,是个高层,进大厅,上电梯,过走廊,走廊弯弯曲曲,绕来绕去,最后开门进去一看,简直亮瞎了眼,这是一对新婚夫妻装修的房间,房间还崭新的,人却已经分开成旧人了,所以房子也不要了。

我远亲又告诉我,这是户主为年迈的父母换的房,估计他怕我想不通,又补充说,一般人家父母年纪大了,都愿意换到低层,最好在一楼住,出行方便,他却把两老拱到蓝天白云间,主要是因为老父亲患了老年痴呆症,如果住一楼,一开门就出去了,出去就找不着了,换到高楼上,就没那么方便了,如果他走楼梯下去,出门找楼梯也不易,找到楼梯走不了几层就会被发现、被追上,如果他选择坐电梯,他也得先找到电梯,他进电梯以后常常会按错按钮,不知道他会到哪一层楼,但总之他是在电梯里,就逃不掉。

我听了,说什么呢,没什么可说的,不关我事。

我没说话,我远亲的手机响了,他没有接手机,只是掐掉了铃声,可过了一会,又响了,再掐,再过一会,再响,最后他不掐了,接起来说,哎哟我忙着呢,谈生意呢——不行不行,今天回不了公司,我得在外面忙一天。晚上?晚上也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。

躲女的吧?有个女的追追躲躲打打闹闹也算蛮幸福的日子,至少比我强啥。

我由此又想到我哥,如果这是我给我哥打电话,我哥会怎么说呢?所以在我远亲接打电话的这一瞬间,我重新拿定了主意,一旦我有了我哥的消息,我决不打草惊蛇,就算有他的联系方式,我也决不提前联系,我必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,给他个措手不及,叫他原形毕露,无处逃遁。

我远亲非常坦然地当着我的面对别人说谎,我不想让他难堪,我往旁边走走,假装没在听他说什么,可我远亲一点也不避我,挂了电话还追上来对我说,是我爹,我料到我爹会去公司找我,我就陪你过来了。我想问他躲着自己的爹干啥呢,不过话没出口就咽回去了,躲爹又怎么了呢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我哥不也一直躲着我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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